距离9月19日开幕只剩四十多天,名古屋亚运会的组委会没在忙彩排和安保,反倒天天盯着售票后台发愁。275万张总门票,截至3月底两轮预售跑完只卖出去38.3万张,整体预售率还不到14%,连15%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换作往届亚运会,这会儿热门项目的决赛票早就被抢空,黄牛手里的票能翻两三倍往外卖。雅加达亚运会时乒乓球混双决赛,三百块的票黑市炒到一千二还秒没,场馆里中文加油的声浪能掀翻顶棚。
杭州亚运会更夸张,连壁球、软式网球这种冷门项目,开票三十秒就全线售罄,年轻人蹲点定闹钟跟抢演唱会内场似的。
到了名古屋,剧本直接反过来,乒乓球男女团决赛的座位随便挑,羽毛球半决赛剩一半库存,就连挂着“中日对决”噱头的场次都没卖动。二手平台半价甩票都没人接,连常年靠赛事吃饭的黄牛都集体撤了,囤票的人现在恨不得原价甩卖还搭人情。
那么,一场本该汇聚全亚洲目光的顶级赛事,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门可罗雀的局面?
名古屋亚运会当初定下的总门票盘子是275万张,其中正赛约230万张,亚残运会约45万张,这个体量明显是照着杭州、广州这种人口基数大、观赛热情高的举办地来定的。
现实却是,截至3月底先行销售阶段结束,正赛只卖出30.7万张,亚残运会卖了7.6万张,加起来38.3万张,按总盘子算预售率只有13.9%。
说白了就是计划卖一百张票,实际只出去十四张不到,剩下两百三十多万张全砸在了手里。而且卖出去的票里,结构还特别不均衡。
霹雳舞、滑板、小轮车这些年轻人喜欢的潮流项目早早售罄,轮椅篮球靠学生团体认购勉强坐满,剩下绝大多数项目都处于滞销状态。尤其是中国队传统优势的乒乓球、羽毛球、跳水,往年在海外办赛都是票房担当,这回官方渠道敞开了卖都没人抢。
我翻了下往届的数据,杭州亚运会总共卖出去305万张门票,平均上座率超过92%,票务收入突破6.1亿元,单日入场观众最高接近30万人。
哪怕是被吐槽关注度不高的2014年仁川亚运会,最终整体售票率也有30%左右。名古屋现在预售阶段连15%都不到,别说跟杭州比,就连公认遇冷的仁川都比它强一倍还多。
有人可能会说,离开幕还有一个多月,后面说不定能卖起来。但懂行的都知道,大型赛事的门票销售大头都在预售阶段,尤其是海外观众,得提前办签证订机票,临开赛再买票的人少之又少。
照这个趋势下去,最终上座率能有多少,实在不容乐观。可票卖成这样,真的只是因为大家不爱看亚运会了吗?
很多人第一反应都猜到了,这事儿的直接导火索,就是日本在7月1日落地的签证新政。针对中国大陆游客的单次入境签证费,从原来的3000日元直接涨到了15000日元,整整翻了五倍,而这个时间点,刚好卡在观众规划观赛行程的关键期。
我们可以算一笔很简单的账。原来单次签证费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一百五十块钱,一家三口办签证也就四百多。涨价之后,单次签证费差不多七百五十块人民币,三个人就是两千多,光签证成本就翻了五倍。
再加上往返机票、酒店住宿、餐饮交通,去名古屋看三天比赛的人均成本直接涨了一大截。对于很多只是想现场看一场国乒或者跳水比赛的普通观众来说,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在我看来,主办方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。往届海外举办的亚运会,门票有六成以上都是中国观众买走的,名古屋组委会大概率也是照着这个预期,定下了275万张的目标。
他们默认中国观众会像以前一样,冲着国家队飞过去观赛顺便旅游,所以没把本土销售当重点,第一阶段甚至只开放给东道主居民购买。结果签证费一涨,直接把最大的客源群体给掐断了。
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,上个月前往日本的大陆游客同比少了六成多,原本组织好的观赛团纷纷退单,包机取消了一大半。
更讽刺的是,签证费涨价只针对中国大陆游客,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费用没变。可问题在于,其他亚洲国家的观众本来就没多少跨国观赛的习惯,指望他们填补中国观众留下的空缺,根本不现实。
当然也不能全怪签证,日本本土观众的热情其实也不高。第一阶段优先卖给本地居民的票,销售同样不温不火。这其实不是亚运会第一次在发达国家遇冷,仁川亚运会时韩国本土民众的关注度就不到50%,但人家好歹最后卖了三成票。
名古屋现在连一成五都不到,还得靠学生团体凑数,就属实有点说不过去了。说白了就是主办方双重误判,既高估了本土观众的消费意愿,又错估了海外观众的出行成本,两头都没接住。
可明明能靠赛事拉动旅游消费,日本为什么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涨签证费,亲手把客源往外推?
我觉得日本这步棋,本质上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算小账把大买卖算没了。他们可能觉得签证费涨价是稳赚不赔的买卖,毕竟每年赴日游客基数大,每人多收几十块人民币,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收入,还不用付出什么额外成本。
但他们没算明白另一笔更重要的账。一个中国观众飞去名古屋看比赛,除了买门票,还要花机票、酒店、餐饮、购物,这些消费带来的收入,远比几百块人民币的签证费多得多。
往届亚运会期间,中国观众的人均消费都在万元以上,一个人就能带动好几千的旅游收入。现在为了多收几百块签证费,把成千上万的游客挡在门外,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,明眼人都能算清楚。
往前翻历史,1994年广岛亚运会,日本靠赛事带动了整个关西地区的基建和旅游,后续的长期收益是票务收入的十几倍。那时候日本是敞开大门做东道主,靠赛事口碑吸引全世界的人过去消费。现在倒好,东道主还没当上,先在门槛上薅起了羊毛,格局一下子就小了。
而且这事儿的负面影响远不止门票卖不动。赞助商之所以愿意花钱投亚运会,看中的就是赛事的曝光度和到场人流。如果场馆冷冷清清,电视转播镜头里全是空座位,赞助商的权益就打了折扣,后续的合作意愿自然会下降。
亚奥理事会这些年一直在发愁亚运会的商业价值下滑,仁川、雅加达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冷场,但像名古屋这样预售阶段就崩成这样的,还是头一回。
我始终觉得,大型体育赛事从来不是单纯的体育比赛,它是一个城市、一个国家的名片。你敞开大门拿出诚意欢迎别人,别人才愿意用脚投票、用钱买单。反过来,总想着在门槛上算计游客,最后只会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。
回到最开始的问题,名古屋亚运会为什么会遇冷?答案其实很简单,不是亚运会没人看了,也不是观众不热情了,是自己的决策把人都挡在了外面。不作死就不会死,这句话放在这儿,再合适不过。
至于接下来四十多天能不能靠降价促销翻盘,我看悬。出行计划早就定好了,签证成本也摆在那儿,人心凉了,再想焐热就没那么容易了。这场还没开幕就先遇冷的亚运会,最后到底会办成什么样,我们不妨走着瞧。